2012/6/11

Book Review: 胡雪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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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書一開場,就頗有京戲亮相的架式。看他的描景:彤雲密佈、寥廓霜天、無際穹廬、對比著城闕參差的巍峨大清皇城;聽他的狀聲:更鼓迴盪、馬蹄錯促、北風獵獵、刀戟刺耳還有主角胡雪巖騎的黃驃馬、披的紅斗篷、穿的寶蓮官袍、戴的大紅頂戴加上一鞭絕塵而去之前,與禁衛軍的震天對話:“你們這些壞蛋,還有紫禁城裡這些壞蛋,加上更壞的我,觸犯天條,背叛祖宗成法,無窮盡追逐利益‧‧‧是個怪物,愛打拼的大清國最大怪物‧‧‧哈哈哈”。讓我想起了紅樓夢裡的跛足道人,暗示了千古以來盛極而衰,物極必反的定理。

劇本式的小說,好看在讀書如觀影,開場後立刻用倒敘法,回到胡雪巖做小夥計的貧寒歲月,豐富的對話、動作、場景,讓人不知不覺的一路看下去,忘了釋手。

以前做學生的時候,就很愛看高陽的歷史小說,等二月河的康熙、雍正、乾隆帝王系列,和連續劇問世之後,更是一本本、一片片的毫不放過。兩位大家各有特色,即如公孫策的推薦序所言:「由於作者身處的政治、社會、 (時代、文化) 環境不同,對歷史人物的詮釋,也各有千秋」。一含蓄的指桑罵槐,一赤裸的刻畫「大款」〈富商〉;頗類似文字獄盛行的朝代,學者多把精力與智慧用在比較不會犯政治錯誤的考據上,而非文學創作。

雖說講的是歷史人物,可還是透露著許多今世仍實用的商場 (官場) 文化,例如胡雪巖與至交談到滿清的官場,就嘻笑著說:「你想 (官場) 怎麼正?你想正,你上頭的官就會涼著你,你周圍的官就會防著你‧‧‧」(P. 168) 一開始走的就是邪路,進的邪門 (滿清上下大小官) ,想做清官,怕是生錯了朝代 (不過好像歷史上的清官,鮮有幸運「終身」遇上明主兒的)

所謂「水至清無魚」,水裡面嘛,總要有些糞便細菌給魚吃,魚才長得肥,極淨無菌的水,怕只能拿來洗腎用。

談到行商,雖說胡雪巖最終因富奢招忌、家破人亡,總得說來,他始終都在為中國人與外商鬥智,遵循著他自己說的:「經商,要有好品格,做大商人大買賣,更要有高品‧‧‧江湖行走,講的是義氣和信用。」只不知當今世上,能有幾人還存此胸懷?

要成為一個「人物」,當然有他值得被人學習的「數」面 (不是僅有一面),這也是我讀本書的目的。胡雪巖手段的圓融變通,身段的軟硬高低,對局勢觀察的入微,加上二月河的詮釋,學到的,不僅是一個人的智慧而已。

闔上書本之後,還是有著遺憾,遺憾如此人物,總要等千年才出一個,而人才出世之後,時勢又不見得會給予善待,讓孟子“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”那句名言,像讖語似的揮趕不去,而令這些千里馬失足的,往往不是崇山峻嶺,而是柔軟青草結成的環。一點小小的輕忽,就成了燎原的那根火柴;讓人惋嘆一個人才的損失,與朝代的衰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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